比特币曾经有一个"上帝按钮"

前天的文章已经隐藏了，咖啡会员辛苦移步我的朋友圈查看，并且也附上了访问密码，在博客上就能看到。

今天开始到 8 月初，都没啥好说的，等收完 7 月份的月线，看看 8 月初的表现再说吧，8 月份就是一个行情新的开始，向上或者向下，会给出明确方向，而不是继续震荡了。

正好看到一条推文，那就聊聊比特币主网上曾经存在过的"上帝按钮"，并且随着这个功能的彻底删去，比特币也就真正进入了去中心化的纯粹本质。

相信大家都在商场听到过广播，找孩子的、找东西的、失物招领的，而且只有商场的广播室拥有一键通知全商场的能力和权力，只需要广播员按下通知按钮。

而曾经，比特币也有这么一个按钮。这件事真实发生过，从 2010 年到 2016 年，请跟随我的步伐，我们穿越回那个时代。

比特币的"警报系统"

比特币上线之初的 2009 年和 2010 年，那时候的比特币远没有今天这么稳固，整个网络更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随时可能遇到致命的问题。并且代码几乎只有中本聪一个人维护，用户数量不多，一旦出现严重漏洞，整个系统可能在一夜之间崩溃。

最著名的例子发生在 2010 年 8 月。

有人利用代码中的数值溢出漏洞，凭空造出了 184 亿枚比特币，这个数字比比特币 2100 万枚的总上限大了近千倍。如果漏洞不被及时封堵，整个货币体系会瞬间失去意义。虽然问题最终被快速修复，但这件事给中本聪敲响了警钟。

2010 年 8 月 22 日，中本聪在论坛上发帖说，他正在构建一个"警报系统"。

五天之后，他在比特币 v0.3.11 版本中正式加入了这个功能。设计很简单：系统中存在一个特殊的私钥，谁持有这个私钥，谁就能签发一条警报消息。

这条消息会通过比特币的 P2P 网络传播到每一个节点，显示在每一个钱包的界面上。用途是紧急情况下的通知，比如发现了严重漏洞，或者网络出现了需要立刻处理的问题。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我上面说的商场广播系统——广播员拿着麦克风，遇到紧急情况可以通知商场所有人。但这个麦克风只有一个，而且从一开始就只配了一把钥匙。这把钥匙，中本聪交给了几个他信任的核心开发者。

然后他在 2010 年底逐渐消失，彻底离开了自己创造的世界。

钥匙能做什么

这里有一点需要说清楚，因为它经常被误解。

这把警报密钥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它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显示一条消息"——它不能动你的比特币，不能修改交易记录，不能改变共识规则，不能把你账户里的钱转走。

打个比方，这把钥匙能打开商场广播室的防盗门，但不能打开你家的防盗门。（通俗理解，哈哈哈）

但是吧，从去中心化的角度来说，这依然是一种"中心化权力"。在一个号称没有任何中心权威的系统里，有几个人拥有一种其他所有人都没有的能力，可以直接触达每一台运行比特币软件的设备，这在理念上就是一个矛盾。

而且，如果这把钥匙落到了不该拥有它的人手里，麻烦就大了。

虽然钥匙不能直接偷你的钱，但攻击者可以用它不断发送虚假警报，制造恐慌，让用户以为网络出了问题而停止交易。

更严重的是，警报系统触发后会进入一种"安全模式"，在这种模式下，部分交易功能会被暂停。也就是说，拿到这把钥匙的人虽然不能直接偷钱，却可以让整个网络暂时瘫痪。

这就像有人拿到了商场广播麦克风，虽然他进不了你家的门，但他可以谎报火警、拉响警报，让整个商场的人惊慌出逃，甚至发生严重的踩踏事件。

2013 年：钥匙第一次救场

但你可不能说它没有作用。

2013 年 3 月 11 日，比特币网络遭遇了一次意外的分叉。

事情的起因是比特币 0.8 版本升级了底层数据库，从 Berkeley DB 换成了 LevelDB。两个数据库在处理某些特定格式的交易时行为不一致，导致运行 0.8 版本的节点和运行 0.7 版本的节点对哪些区块有效产生了分歧。

区块链从某个高度开始分成了两条链，整个网络一时间陷入了混乱。

这种情况下，核心开发者迅速做出反应。他们使用警报密钥向全网发送了一条消息，提醒用户注意这个问题，同时建议矿工暂时回退到 0.7 版本，等待修复。

消息几乎瞬间传达给了每一个运行节点的用户。

最终分叉在几个小时内被修复，没有造成资金损失。警报系统在这次事件中发挥了正面作用——它确实做到了中本聪设计它时想让它做的事情：在紧急情况下快速通知所有人。

但这次事件也让人们更加意识到，这把钥匙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隐患。它好不好用是一回事，它该不该存在是另一回事。

2014 年：Mt.Gox 的阴影

2014 年 2 月，当时全球最大的比特币交易所 Mt.Gox（门头沟）宣布破产，声称丢失了约 85 万个比特币。这起事件震惊了整个加密货币世界，也引发了日本执法部门的大规模调查。

Mt.Gox 的 CEO 马克·卡佩莱斯（Mark Karpelès）被日本警方逮捕。随之而来的是一个令人不安的传言：在调查过程中，日本警方可能获取了那把比特币警报密钥。

这个传言从来没有被完全证实，但它像一颗种子，在社区里生根发芽。

人们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如果这把钥匙真的落到了政府手里，会发生什么？

一个政府（执法机构）拿到这把钥匙，理论上可以向全球每一个比特币节点发送消息。虽然这些消息本身不能直接造成资金损失，但想象一下：如果某天你打开钱包，看到一条来自"官方"的警报，说网络存在安全风险，建议你立即停止所有交易操作——你会怎么做？

恐慌会像瘟疫一样蔓延。

而比特币社区的反应是果断的。

2016 年：彻底拆除

2016 年，比特币核心开发者做出了一个激进的决定。

在 Bitcoin Core 0.12.1 版本中，警报系统的功能被先行关闭。紧接着在 0.13.0 版本中，与警报系统相关的代码被完全删除。这意味着从源代码层面，这个功能彻底不存在了。

即使你拥有那把钥匙，它也打不开任何一扇门了——因为门本身已经被拆掉。

开发者 Greg Maxwell 在 2016 年的一封邮件中指出，警报系统经常引起对比特币安全模型和"有效治理"的误解。人们会误以为比特币有一个"官方团队"可以通过警报来指挥全网，这和去中心化的理念背道而驰。

拆除警报系统这件事本身并不复杂，但它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号：比特币愿意放弃一种可能带来便利的工具，来换取更纯粹的去中心化。

2017 年：最后的广播

代码删除之后，还有一个收尾工作要做。

2017 年 1 月，开发者在 Bitcoin Core 0.14.0 版本中硬编码了一条"终极警报"消息。

这条消息被设计为不可被任何后续消息覆盖。它的作用是告诉那些仍然运行老版本软件的用户：警报系统已经失效，请尽快升级到新版本。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广播系统的最后一声"嘟"——之后麦克风就永远断电了。

但钥匙本身还在。虽然门已经拆了，但那把钥匙仍然被几个人保管着。这就带来了一个新的问题：只要钥匙还在少数人手里，理论上就存在被滥用的风险，哪怕只是用来对持有老版本代码的其他加密货币发起攻击。

2018 年：把钥匙送给所有人

2018 年 7 月，Bitcoin Core 开发者 Bryan Bishop 和 Andrew Chow 做了一件看起来很反直觉的事情。

他们在 bitcoin-dev 邮件列表上，公开了那把警报私钥。

不是交给某个可信的第三方托管机构，不是锁进银行的保险箱，而是直接发布在了公开的邮件列表上。全世界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看到这串字符，都可以下载保存。

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的逻辑非常清晰：

一把钥匙，如果只有你一个人有，那它就是权力。但如果全世界每个人都有一把一模一样的钥匙，那这把钥匙就不再代表任何特权。

人人都有的东西，没有人在意；人人都能签发的警报，没有人会信。

他们用"公开"这种方式，彻底摧毁了这把钥匙的价值。这听起来有点矛盾，但细想之下非常巧妙：

• 你不销毁它，因为销毁意味着你要证明你真的销毁了，而且总有传言说"其实还有人偷偷留了一份"
• 你也不继续保管它，因为保管本身就是一种权力的延续
• 你把它公开，让每个人都拥有它，它的价值就归零了

Bishop 和 Chow 在邮件中写道：

“密钥既已广而告之，其所蕴含的价值也自此绝灭。由于如今所有人都可以使用该代码签署信息，那么，这些信息背后的价值便也随之归零。”

开发者们之所以没有在 2016 年删除代码的同时就公开密钥，是因为当时还有一些其他加密货币使用了从比特币复制过去的警报系统代码。如果密钥公开，对这些加密货币来说会造成安全隐患。

直到 2018 年，SatoshiLabs 的 CTO Pavol Rusnak 经过研究确认，几乎没有加密货币在使用该密钥，风险已经可以忽略，公开的时机才算成熟。

烧掉钥匙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回顾整个故事，你会发现比特币社区做了一个非常有代表性的决定。

很多系统在设计的时候都会预留一个"后门"或者"紧急通道"——银行系统有紧急冻结功能，社交平台有管理员权限，DNS 系统有根密钥持有者。这些设计的目的都是为了应对极端情况，看起来合情合理。

比特币一开始也有这样一个紧急通道，但社区最终选择把它彻底关闭。

他们不是觉得这个通道没用——2013 年的分叉事件证明了它确实有用。他们关掉它，是因为一个去中心化的系统不应该存在一个单点权力，哪怕这个权力看起来无害。

更值得玩味的是他们处理钥匙的方式。他们没有把钥匙交给一个"更可信"的机构，没有搞一个多方签名方案来"更安全地"保管它，而是直接把钥匙扔到了大街上，让每个人都捡一份。

这种做法的逻辑是：权力这个东西，你越谨慎地保管它，它就越像权力。你只有把它变得毫无价值，才能真正消除它。

其他系统选择保管好钥匙，以备不时之需。比特币选择烧掉自己的钥匙，公开地、永久地。

这或许是比特币最有趣的一面——它不只是一个技术项目，它是一个持续进行的关于"如何放弃权力"的实验。每一次升级、每一次代码修改，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

我们能不能让这个系统变得更不需要信任任何一个人？

警报系统的故事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能。

代价是放弃一些便利，收获的是更接近初衷和本质的去中心化。

这个故事没有惊心动魄的高潮，没有英雄救世的戏剧冲突。它只是一个系统在六年的时间里，慢慢拆掉了自己身上最像"中心"的那个零件，然后把拆下来的钥匙扔给了所有人。

安静，彻底，不可逆。

最后的一些数据

1. 从 2012 年 2 月第一次触发到 2014 年 4 月最后一次使用，这套系统在两年多时间里一共正式发出过 12 次警报，全部用于软件安全升级通知，没有一次被用于超出技术安全范畴的用途。

2. 2018 年正式公开私钥时，全网仍在运行 0.12.1 及以下旧版本、还能接收警报消息的节点，占比已经降到 4% 以下。绝大多数用户已经完成升级，风险敞口极小，这也是开发者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公开的核心前提。

3. 在正式公开私钥的前几周，Bryan Bishop 就用这把密钥签过一条消息，内容是"我不是澳本聪，他做不到我能做的事，用警报密钥签名"。当时澳本聪 Craig Wright 正四处声称自己是中本聪，却拿不出任何能验证的签名。这条签名消息相当于用一把公认的历史密钥，侧面拆穿了对方的谎言，也成了公开前的一次预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比特币的历史，就是这么有趣。

最后的最后～

中本聪创造了比特币并且被无数人怀念和致敬，不仅仅是因为创造了比特币，更是他一步步把自己能掌控的一切都交了出去。这种精神世间少有。

Ta 把代码交给社区，权力交给共识，连最后一把钥匙，都交给了全世界。

比特币现在没有"上帝按钮"，但它曾经有过，只不过后来有人把它拆了。

而这，恰恰就是比特币之所以活到今天的原因。

不是因为它无所不能，而是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对它为所欲为。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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